岁末的思念

叶秀山*

 

 

Abstract This is an article of my deep concerning of friends and colleagues in Taiwan by the end of Jia Shen nian.. We scholars in both sides need a stable social condition, and philosophy needs a big and long historical tradition. So both side scholars and philosophers hope the reunion of our country quickly as soon as possible.We will make some politicians in Taiwan who are going on a dangerous way of Taidu to understand the fact that they have been doing the things.

提要甲申岁末,怀念台湾各位朋友和同行;思念两次台湾之行,遐想宝岛风光人情,企盼早日统一回归。作者为哲学工作者,哲学乃极为普遍、极为深层面的学问,需要大环境-大传统之滋养,以本身专业论,哲学和百行百业一样,急盼两岸早日统一。作者深感台湾问题之所以迟迟不得解决,实乃台湾极少数玩弄政治权术的政客所致,故提出政客误国之论,希望从事百行百业之中华儿女警惕。

 

 

甲申岁末,又是一年将尽,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最是思念的时候。

这一年,台湾的事情让人担心,对比香港、澳门,思念台湾的故交新知,又是最中之最。

我在台湾无亲无故,思念的是哲学界的同行朋友们。

说起来,我跟台湾哲学家们的交往时间也不是很久,算来也就是十多年的时间,不过也很奇怪,十多年前的初次见面,却好像是似曾相识,并无多少隔阂。

记得1990年香港盛会讨论安身立命,第一次见到台湾和海外的许多哲学学者,彼此都很亲切,就连那惯常喜好骂人的新儒家大儒牟宗三老先生,学问深入坚实,令人钦佩,至于嬉笑怒骂,也就且自由他了。

会上得识在美国任教的傅伟勋和唐力权二位。傅先生性情直率,说起他原本研究西方哲学,因他在美国教宗教学,访问大陆,总以宗教界人士接待,不很全面,我说下次再来,我想我们哲学所会欢迎他来演讲西方哲学的题目。不幸傅先生回美国后来得病故去,此话落了空;而唐力权先生却真的应哲学所之约,来京做了哲学的演讲,他还在大陆结识了一些青年学者,帮他编辑出版了《场与有》集刊,至今仍在继续,在学界颇有影响。1998年社科院率团参加在波士顿举行的那次世界哲学大会,先经过唐先生所在的美田大学,参加他主持的学术会议,唐先生可谓哲学所的老朋友了。

那次会上我遇到台湾辅仁大学当时文学院院长、副校长张振东先生,他是在教的,但我们似乎真的一见如故,好像认识了多年似的;他大概也有同感,以至于后来他主持我在辅仁大学演讲时竟说他和我多年经常一起开会等等,其实1990年香港的会上,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当然我不会去纠正这个美好的错觉,这是一种缘份的见证。

另一次哲学盛会是1993年在台北举行的,那也是我第一次去到这个宝岛。说起来也很荣幸,我参加由我们所领头的这个学术交流团,据说是那个时候人文学科为两岸交流组织的人数最多、会议规模最大的一个团队,我们这里参加的除我所人员外,尚有北大、复旦以及外地大学的一些教授;台湾则由《联合报》当时董事长王惕吾先生出面,邀请台湾各大学哲学教授,开幕时可谓济济一堂,以后的会议当中,我大概见到了当时台湾的绝大多数的哲学工作者。

这是一次很像样的学术会议,在学术上大家很坦率,也有争论,但在我印象中没有什么敏感话题。牟宗三先生没有到会,但我们研究所派人去拜访了他老先生。

通过这次会,我对于台湾同行的学术情况,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毕竟隔绝了几十年,我想他们对我们也有个了解过程。在会下,我常听到的一句话是:没有想到,大陆还有一批你们这样的人,其实我们也有相同的感觉,一旦隔阂打通,最初的感觉就是这样。

我常年来对台湾的印象是拿旧上海去套我生长在上海,对于那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很反感,多年在北京生活,觉得北京的文化气息厚重,现在我的上海同乡经常告诉我,我那个印象也是不全面的,他们挖掘了旧上海的许多好处,我对不上号,慢慢学习。

台北不很像过去的上海,这我在1996年再度去台北,并住了两个多月后,更加重了这个印象:台北比上海更传统。

说到1996年在台北的两个月,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那是香港回归的前一年,我绕道香港办理去台湾手续,找那大楼找得一肚子气,而一到台北机场,气氛马上变得亲切起来,我被安排在台湾师范大学学人招待所,一住一个多月,跟那里的服务员们都熟了,因为招待所客人没有像我那样住这么长时间的。那些日子,我就像在北京一样,上午工作,下午出外转转,只是比在北京时多带一把雨伞,因为台北的气候说下就下,带着伞有备无患,就这样我几乎走遍了师大附近的大街小巷,那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对台北的路,要比对上海的路熟悉,因为离开上海50多年,偶尔回去,也是来去匆匆,不大分得出东南西北了。

台师大对面有一批小饭铺,价廉物美,几次试验以后,我认定了一家叫林家粗饭的,林老板四十多岁,他家的梅菜烧肉可谓一绝,不过不久赶上台湾闹口蹄疫,改吃鸡,正巧李泽厚在台湾中研院访问,他认为可以不必顾虑,于是提前开禁,继续吃梅菜烧肉。后来回到北京,聚餐时有时也要这个菜,但都没有林老板做的好。

说到吃,还有一件事情。我在台师大住了些时日了,辅仁丁原植先生来访,他说在台北,别处饭馆可以不去,不可不去鼎泰丰,就在师大后面那条街上,那次他拉着他的毕业了的学生请我一起去了那里。

只见这家饭店门面不大,三层楼房,门口已经很多人在排队,我觉得太费时间等候了,丁先生说,他这里快。果然拿了号,不到十分钟,就有桌子腾了出来。我们要了蟹黄包,鸡汤等小吃。我还是小时候在上海吃过蟹黄包,后来一直未曾再尝,这次品尝的体验,不是文字所能表达的,那是一种艺术的享受,回北京后念念不忘要找回这种感觉,可惜至今尚未如愿。

说也很巧,去年年底,我东直门外住家的隔壁,居然这家鼎泰丰餐厅首次在大陆开张,媒体加以宣传,咫尺之远,兴奋之余,率二三子去寻根,不想服务小姐大多不知有蟹黄包之说,该店只有蟹粉包,或谓未到季节,以待今秋,或可到这个,得其仿佛,也就满意了。

饮食事小,学问事大;学人关心学术,当也关心养育学问的社会。

中国的学问,春秋以来,或分或合,万变不离其宗;这个又有那样的容量,使百川合流,合万种支脉以充实这个。中华民族这个归宗精神,正是一种深刻的哲学精神哲学乃是发源汇合诸种学术的一个源泉归宿,乃是精神家园,乃是出自此复归于此始基-arche

这样的一个大宗,需要一个和谐的大社会来养育和支持。

中所含支脉,越多越丰富,越显其大,大海不捐细流自己能包容、消化异己方能成其大,是故中国的学问,理当重视研究外来文化,我们已经有了很成功的将佛家由异己转化为自己的经验,我们也比将把西洋哲学这个异己转化为自己,以丰富我们自己,使其更为博大精深

在我接触的一些台湾学友中,很多是对于中西哲学都有很深学养的佼佼者,我很钦佩他们在那样一种环境下潜心向学的精神,因为那毕竟长期有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诱惑的社会,不像我们几十年来在个人生活上不用自己操心那种情形;反过来,他们对于大陆学人的了解也有了新的印象。

这种双方疑惑的情形发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是很自然的,毕竟两边学人不通消息已久;随着交往的增多,学人们也就越来越清楚,无论在实际上隔阂多久,中华学人的精神仍是一脉相承的,大家都没有离开这个大宗

然则,如果没有这个隔阂该有多好!

我们学者,知道政治上的事情是很复杂的,但是我们也知道,政治家是要为人民大众做有利益的事情的,而不是谋私人利益的,可惜以我粗浅的社会历史知识,有一些政治家常常要利用政治做工具来谋求或维护自己的私利,以至于闹得天下不得太平,自己也只能被称作政客。我感到,台湾现在的主要政治人物也正面临着做政治家,还是做政客的抉择。令人不安的是,从近多年的趋势来看,台湾有些政治人物,选择了政客这条路,在台独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能不引起包括学界在内的各界中华儿女的严重关切。

政客是历史的绊脚石,因为他们谋的是私利-权力,只是他们也往往会假借民意来为自己谋私利打掩护,来个什么公投-公决,实际上企图由极少部分人来控制绝大多数人。

政客既成气候,当也有,但这种,只能是小计谋行之不远,只能蒙骗于一时,也只能蒙骗少数人。

中国的传统讲的是大道-大宗-大统分裂只是一时的曲折,从没有成为中国的道-宗-统,用我们哲学的语言来说,只是一时的现象,而决非本质。几千年来,炎黄子孙就生活在这个大道-大宗-大统本质-根本之中,而那些分裂主义者总是低估了中国的这个大道-大宗-大统本质力量,以为本质或许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不会有什么现实的力量,而只要他们得势概念-观念是会改变的;殊不知这个本质正是那力量,而且是不受任何限制-无限-自由,而不是单纯的一个抽象概念和单纯的观念,就我们做哲学的来说,这是从古代希腊传下来的道理,更是近代从笛卡儿、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到叔本华、尼采以及上个世纪的胡塞尔、海德格尔等等这些哲学大师们所认同的大道理,政客们忙于钻营,无暇读书,于是我们学者来教导教导他们。

不要以为这又是纸上的道理,这是真理,真理就有现实性,就有现实的作用;因为这种真理不管政客们接受不接受,已经扎根在千千万万人的心中,如果政客们一意孤行,心中怀有大道-大宗-大统的千千万万人民就会弃这些政客于不顾,把他们抛到历史的垃圾堆里,他们其中闹得凶的,或可成为反面典型载入史册历史上的确不乏这样的典型,多一个少一个倒也无关大局。

规劝这些政客有相当的难度,因为权力所系,利害攸关;但也有翻然悔悟-弃暗透明的例子,故而学人们尚需继续教训他们。

我们的重心还是站在大道-大宗-大统一边,亦即站在千千万万人民一边,站在本质-根本的立场上,阐述政客误国的真理。

我们欢迎政治家组织、领导民众更好、更快地走向大道-大宗-大统,而坚决揭穿政客们的阴谋诡计。这些台独主义的政客们,已经表演得够多的了,这些表演,只能更加加深了我们一个信念:政客必定误国。

 

2005110日,岁次甲申小寒 北京

 



*作者简介: 叶秀山,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Ye Xiushan, research fellow of the Institute of Philosophy, CASS.